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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雨幕横断遍体寒

作者:晴更不辍
    谢荇吊着黄鸣的脚程约莫百余步,不是谢荇没想过发力追上,而是每次提气追赶,都被这位黄当家的吊住这百步距离,看来还是尤有余力。

    而早在黄鸣往远处奔袭之时谢荇便晓得了黄鸣的阳谋,分割兆紫、向经和自己,逐个击破。不过这也合乎谢荇胃口,只要这黄鸣没将自己诱拐到一群太青弟子身前,而是光凭这黄鸣,他一个在捉对厮杀上打磨了三十余年的五窍武者又有何惧?

    没来由地,谢荇在这场追逐中有些分神,想着自家小妹此时应该在蓉城动起了手,又想到了兆紫几年前给的那本书。

    那本古书,明显是残缺不全的,除却自家小妹私下得了兆紫馈赠的一把契合书籍的古伞可以勉强修行一部分真诀外,其余涉及武窍的内容,太过诡异,明显是出自那片魔族大陆的。

    尤其是那淬炼骨肉的阴毒手法,实在匪夷所思,谢荇虽然志在问鼎溶血石佛,也不敢贸然修习。倒是与自己意气相投的庞棋迷在三窍卡了十数年毫无建树,率先修习此法,突飞猛进不假,可落下的后遗症,却也不小。至于魏助我,在开出五窍后更是不济,不但视线模糊,出手杀敌更像是五窍的修为,四窍的杀力。

    黄鸣再次趁谢荇腾空时放出冷箭,谢荇闻声便利用拍烂树干来改变自身轨迹,又一次避开了这黄鸣的小伎俩。

    只不过在箭矢掠过其身侧时,谢荇也不禁感慨至今素未谋面的黄鸣所发之箭是越来越快了。

    兆紫从太青探回的情报是此人于前年夏初时凭一枚窃取的陆家太青令牌入的太青,入门便是内门弟子,却在后面的争斗选拔中连输三场,沦为外门弟子出来戍守。

    不过与黄鸣同期的几位内门弟子都是极有实力的新人,除去一名与易湖那位极有渊源的女子外,其余三人都通过一选进入了核心弟子的选拔,全部杀入十六强不说,还有一名女子以第五名的成绩拿到了去往内泽涤窍的资格。

    而黄鸣能身居其中,据说与他身怀蜃窍有关,兆紫又说道,此人能打退施一的那位帮闲,就不能以一体窍一眼窍的水平去参考。

    黄鸣终于停在了一处石刻旁,背靠大山,谢荇也在黄鸣身前五十步驻足,简单打量了周围的稀疏林木后,看着摘下面巾露出胡王面皮的黄鸣,笑着说道:“黄当家的,见你一面,着实不易。”

    黄鸣将独中和箭矢随意丢至一旁后,笑着问道:“你要找我?”

    “没错,在下谢荇,人送外号花面鬼,多年来与放题、彤云弟子多有切磋,互有胜负,只是听说太青以术闻名天下,却不怎么擅长厮杀,便起了轻视之心,所以便不曾与太青弟子推过手换过招,所以一会交手,烦请黄当家不要让在下失望了。”

    黄鸣抬头看了看天幕,秋雨绵长,还真就不会是一时半会停得了的。

    谢荇已在三十步处站定,继续说道:“不过我那雇主也说了,三宗在北域同仇敌忾,与你黄师弟算不得外人,如果你黄鸣即刻离开,不再管顾蓉城一事,那么便不会动此干戈,你二人下次相遇,或会是在携手入泽的路上,岂不美哉?”

    “这些话还是等他亲口来和我说吧。”黄鸣抹了把脸,话音还未落下,谢荇已是一拳击向自己面门。

    在双臂交叉挡下这一拳后,黄鸣并未按照谢荇的意愿倒飞出去,而是如犁地般向后滑退,谢荇深提一口气继续奔袭,左右各出一拳,击向黄鸣左右肋,只是黄鸣没想到的是,看似左实右虚的两记寸拳下,竟然两拳皆虚招,就在黄鸣下垂右臂挡下那谢荇左拳的空挡,谢荇猛然发力,以膝盖自下而上撞击黄鸣门面,饶是黄鸣手上动作快若闪电,只以左手挡下膝盖撞击,依然被谢荇撞得手背撞向额头,咚的一声倒飞出去。

    谢荇看到机会,坠地后再次足弓发力,跃起踹向还在腾空状态的黄鸣,谁曾想黄鸣运足小踏空决,身形不降反升,在完全掌握身形后隔空向谢荇横扫一腿,踢中了谢荇肩膀,谢荇受力未稳,虽然这脚不重,却使得其失去了平衡,在半空中摔将下来,落地时溅起大片泥水。而黄鸣也立足未稳,踉跄落地后退了两步才稳住了身形。

    谢荇迅速起身,看了眼并未急着出手且额头殷红一片的黄鸣。自己这套起手屡试不爽,在多次与人交手都占尽先机,不说随时可以转虚为实的两记分量足够的寸拳,就说势大力沉的膝盖撞击,在这么多年的争斗当中,能以单手接住并靠额头卸力的,黄鸣是第一个,更不要说那滞空瞬息调整身形的那记踢击了。

    如果只是寻常较技,谢荇早就会对黄鸣的这番应对赞不绝口了。

    可惜不是,双方心知肚明,今日只有一人活着走出此地。

    镖车不算远处,雨幕连线。放题兆紫已经撤去身上仆人衣衫,显露出放题宗门第服饰,这在放题内门人手一件的符衣并无太多抵御打击的花招,唯独在寒暑不侵一事,做的讲究。

    避雨一事更是不在话下。

    雨帘下的兆紫不再是那副挂着谄笑的仆人之姿,只论这幅姿容皮囊,不输正经打斗时的太青奎家郎。

    兆紫对面,是一名披蓑衣,头戴兜里的中年男子,胡子拉碴,手握一根看似翻山之用的竹杖,脚蹬一双磨损严重的草鞋,兆紫一眼认出,此人便是那日打擂时起哄的男子,只是没曾想也会成为今日之事的阻力,就目前来看,这名男子拖住自己,是为黄鸣争取时间?不过向经也就算了,向来喜欢捏软柿子,可谢荇是块真正的硬骨头,他一个太青外门弟子,未必啃的动。

    如果不幸身死,家主也不会用力拍着自己肩膀给扣上个勠杀北域同道的帽子,挺好。

    而至于身前这位,兆紫见那人已停下身形,向前一步问道:“敢问英雄高姓?为何会知晓在下姓名?”

    方才,曲家涟步入镖车后方,指名点姓地叫兆紫跟他走。

    所以兆紫便跟着过来了,车队那边没了黄鸣,向经做事还算老道,不会有大纰漏。

    “兆紫,天理昭昭,今日我为曲家三十一口人命讨命。”曲家涟手中掐诀,竹棒腾空而起,转瞬间,有个模糊的身影斜坐竹杖之上,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目光如电,泛有黄色眸光。

    “你是曲家涟。”兆紫淡淡说完,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负手来回踱了几步,根本不管不顾那杖上老叟,而是直勾勾盯着那本该不在这世上的男子道:“有人临死前说你十几年前便死了,既然没死,何苦回来寻死?”

    兆紫连说四个死字,雨水由于符衣的缘故,不会上身,可头脸之上依旧被雨水冲刷着,更显得这位放题弟子的麻木无情。

    “兆紫!”曲家涟肝胆欲裂,继而狂呼:“我曲家既非白家魔族之人,又不曾与你放题宗有一丝恩怨,你一个外人跑进我府中,杀我全家三十一口,就只是一念而起?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进招吧!”

    兆紫终于瞥了眼那根竹杖,冷哼一声,依旧双手负后,来回踱步,不知在想些什么。可曲家涟哪愿与其废话,敕令竹杖向兆紫攻去。

    杖上老者似乎是锁定了兆紫,须发飘摇恍若神人,轻踏绿竹,将竹杖踢得立起,脚踩竹杖一端,看似缓缓伸出双手,可那两掌岂可常理揣度?瞬息间幻化的两掌来到兆紫身前,巨掌已有六尺大小,一张一合,扣向兆紫如拍一只大点的苍蝇。随着“啪”地一声,幻化巨掌消散于天地间,只留下被拍的悬空的兆紫,重重在半空中摔下后单膝跪地,大口吐血。

    “为何不闪不避?”曲家涟双手合拢,夹裹着一枚古朴灵币结印不停,体内气机宣泄如洪水决堤,毕竟驾驭这根生而认主的凌竹翁,他一个刚刚开出四窍的修士,还差得很远。

    凌竹翁再从高处按下一掌,掌风不小,一股来自上空的压力让兆紫透不了气,可兆紫依旧没有选择躲避,再次生挨下这一掌。

    大坑中的兆紫被打得深陷泥泞,而那件符衣的效果也打了折扣,没法衬托出一名放题宗弟子应有的气度了。而兆紫本人,也被打得大口呕血,缓缓起身后,往嘴里塞了枚紫色药丸。

    “贼子,你可还有话说?”曲家涟破声怒吼。

    兆紫摇了摇头。

    曲家涟手中灵币已化为齑粉,所以凌竹翁拍向兆紫的第三掌,没有先前那般猛烈,就只是一掌将其抽飞出去,撞在了树上。

    之后凌竹翁消散于天地间,天地清净,只闻雨落树叶之声。

    这就完了?曲家涟四年多前听闻家中噩耗后心心念念便是找这个在家中提名“杀人者兆紫”的狂徒复仇,无一日得以安寝,可事到如今,事情进行的这般顺利,自己反而有点下不去手了。

    不过曲家涟也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提起腰间戒刀向倚在树前的兆紫走去。

    就在此时,兆紫缓缓起身,抽出了一本不算薄的古籍。曲家涟心中一惊,不曾想在挨过那凌竹翁的凌厉三掌后,此人竟然还能站起身来。

    “曲家涟,你我同年同月同日生,恕我不能陪你同年同月同日死了。”兆紫喉咙微甜,再次吐出一口血水后随意用袖口擦了擦嘴,笑道:“挨你三记杀招,只是想掂量掂量你这原本会被兆家寄予厚望的真正‘兆紫’和这天生认主的凌竹翁的斤两而已。”

    曲家涟停下脚步,皱眉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反倒是兆紫主动上前,身前书籍自行翻动,随意撕下一张后化为一张符箓,拿捏在手中,边走边说道:“我只杀了你那养母,而其他人虽非我手刃,却也与我脱不了干系,至于事后的字,也并非我所刻。信不信由你。”

    镖车前,向经受困于忘忧祭出的一张古怪符箓,效果来看,是水牢符的一种,因为向经的双足及右臂均被一条细弱水线所控,一时半会挣脱不得,迹象来看,此符确实是重水符的一种,因为每次被向经以气势提起水线,就会有大量地上和天上雨水汇聚到线中,所以向经当下处境,无异于与天地间的雨水拔河。

    只可惜射向脖项和左臂的两根线被向经察觉后躲过,才有了当下四人围杀一人而不能的尴尬局面。先是许臾的两张锐金符和携带的飞镖袖箭被向经或抓在手中,或是拍掉,拍掉的还好,被其抓入手中的几枚暗器,又被向经投掷回来,若不是忘忧奋力挡下,就不是让许臾伤上添伤那么简单了。

    老江小腿也中了一枚袖箭,此时血流如注,依然咬牙坚持。而白敬泽上前缠斗向经,不但无果,还差点被向经单掌抢走了那把剑。

    向经见四人并没有短时间内拿下自己的手段,在庆幸之余有些后悔,自己今日托大下山,身无长物,便差点就是蝼蚁啃死象的下场,如果此时那黄鸣在场,一番簇射下,估摸着身上已经多了好几个窟窿了。

    忘忧叹息一声,与许臾低声说道:“为师一会要用秘术重创此獠,代价不小,不过一会能否全身而退,全在此举是否见效,臾儿,一会怕是要你抱着为师下山了。”

    许臾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不是许臾不想和师傅在困住这向经后溜之大吉,而是天大地大,得罪了一名金元山寄予厚望的弟子,不除去后患,又能跑到哪去?

    而那结盟的三组人,不但高窗二人打都没打便跑了,甚至那还能指望一下的黄鸣都没了影儿,反倒是被拖下水的师徒二人,缠斗金元山溶血境以下的第一人。

    忘忧在吞下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药丸后,便引起了向经的注意,刚才便是过于托大,让四人齐上时,被这小姑娘钻了空子,那张符箓的古怪之处便在混在雨中无声无息,待得有所察觉时,已经被束手束脚了。

    不过更诡异的事情出现了,即便这位金元山弟子,都看得直眼了。那忘忧在服下药物后,身体怦然作响,如同石磨研磨黄豆般,忘忧容貌还是小姑娘那般,而身型逐渐变高,已和成年女子无异,身上衣衫也显得极为缩水,露出些许旖旎风光,不过向经哪还管顾这些,因为此女子随着身形的增长,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已经到了足够威胁到自己性命的程度。

    忘忧在身体停止成长后略显弓腰,随之单膝跪地,双拳垂于地面,缓缓摩擦。而周围积水如起漩涡,开始急速往拳外方向侧旋。

    明明是一位善于用符的练气士,瞬息间变成了气势磅礴的武者。

    向经哪还敢硬接这一拳,权衡后不再犹豫,用唯一能动的那只手撕去上臂衣衫,显露出的臂端处的一处金篆文,此时忘忧俯冲而至,向经还是慢了半拍,被结结实实地一拳击在胸口,随着一股骨骼碎裂之声,向经便如皮球般被击向半空,又在水线符箓的作用下重重摔向地面,忘忧重重往向经脑袋一脚踹下,仅仅一脚便将其镶入山石之内,只是忘忧尤不放心,虽然身形急速开始缩小,还是趁着尤有余力前一拳再次击在向经后背,老江看出门道,知道这小姑娘的秘术怕已是强弩之末,强忍着身上疼痛,提着两根金杵奔袭过来。

    可就在此时,向经左臂的那处篆文金光大放,在渐浓夜色中映出大片金黄,老江哪敢迟疑,两根金杵狠狠砸中向经后脑,却发出了诡异的撞击金属的锵锵之声。

    坑内向经缓缓起身,瞥了眼几近晕厥的的忘忧,老江一咬牙,金杵点向向经眼眸,被向经一头撞在金杵上,老江后退十余步后撞倒在树下,而补上位置的白敬泽一剑横抹向经咽喉,又背向经在瞬间用牙咬住剑身,几息僵持后,向经竟是钢牙咬断长剑,提起左臂,一掌将白敬泽抡飞出去。

    此时的向经,裸露半身,左臂金光大放,有渐渐裹满全身之势,恍如神人。

    可即便如此,依旧没法在这水线里脱困,不过在他疯狂的牵扯下,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向经本人此时也是失了智,任由嘴中鲜血直流,只是不停的念叨一个字。

    “杀,杀!”

    许臾不再犹豫,艰难抱起忘忧,大呼一声:“分头走!”

    被向经拍出老远的白敬泽浑身形同散架,捡起落在不远处的断剑艰难撑起身子,扶着老江一瘸一拐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临行前于心不忍,将长剑抛给老江,背起昏厥在镖车方向的秦诚,这才走远。

    白敬泽边走边回头,那如同困兽的向经死死盯住许臾方向,嘴中狂呼一个杀字,金光映得那一条条甩得飞起的水线如一根根锁链,每扫向一处,雨幕便如同被拦腰截断一般。

    许臾与其对上了眼,哪怕她知道向经一时半刻不会脱困而出,也没来由的身上一阵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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